(远航一号,2021年)
今后若干年是资本主义正常发展、资产阶级正常统治时期。也就是说,暂时没有革命形势。在未来的革命形势出现之前,以后是否还会出现2012-2018年那样的局部的、合法半合法的群众斗争高潮,还是说,只有到未来革命形势出现之后才会同时有群众斗争高潮,现在还不能确定,取决于阶级力量对比、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统治阶级的手段和策略等因素。
在资本主义正常发展、资产阶级正常统治时期,怎样做进步工作?一方面,当然要坚持进步立场,坚定革命信心,逐步向无产阶级立场靠拢(想要一步到位达到无产阶级立场,是不实际的)。另一方面,也要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在做到前一个方面的前提下,只要资本主义存在,就不能逃避劳动力再生产的问题,还是要过相对“正常”的生活,解决好工作、生活、恋爱等等问题,而不要如有的文章说的,到哪里都是“另类”,都不合群,既不利于自己生活,也不利于做群众工作。
有条件的同志,还是可以做社会调查或者短时间的劳动者生活体验,没有这样的调查和体验,不能建立起码的与劳动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思想感情。但是,下工厂、当工人,并将之作为一种长期的生活方式和斗争方式,在现阶段是不可取的。以往的阶级斗争实践也证明,在目前条件下,这种方式是死胡同、走不通的。
在完成相对“正常”的劳动力再生产的前提下,怎样开展工作?少部分同志可以做理论宣传工作。但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同志怎样做?这当然首先要靠坚持斗争的同志自己摸索。但是从所了解的情况看,从事外围的、公开的、启发群众一般觉悟的工作,仍然是可以做的。这方面,还可以有所分工。比如,有的同志可以多做针对一般劳动群众的工作,有的同志则可以主要做针对进步小资产阶级的工作;有的深入一些,有的更加外围、更加群众性,还可以适当地添加一些改良主义甚至于民族主义的包装,一方面为了掩护,一方面也可以吸引更加广大的群众。
总之,在今后一个时期,要一方面坚持工作,另一方面等待形势发生对我有利的变化。不要害怕“等待”。在坚持工作的前提下“等待”,是正确的唯物主义的态度。要相信,资本主义矛盾的发展(而不是少数人的主观努力)必然造成无产阶级胜利的条件。
关于理论学习方面,谈一些个人看法,供同志们参考。
首先,既然说到理论学习,那么对象应该不是过去还完全没有马克思主义觉悟的普通群众或知识青年,而是已经有了初步的马克思主义觉悟、初步建立了走上进步道路决心的进步青年和工人积极分子。
在理想情况下,理论学习应该针对中国与世界当前阶级斗争的实际,围绕一些重大而迫切的问题,不仅要理解无产阶级被压迫被剥削的历史和现实,而且要初步明白无产阶级斗争怎样胜利,同时掌握一些基本的马克思主义认识问题、分析问题的方法。
为了上述的目的,我们这两年编了两个集子,叫“学点马克思主义”和“学点经济学”,最近我们又把它们整合成了一个合编本(《现代中国与世界:马克思主义入门教程》)。这是我们梳理到目前为止的马克思主义发展以及阶级斗争经验的一点尝试,希望能够帮助进步青年认识中国和世界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及其发展规律、认识中国和世界革命的基本规律。
我个人的经验,要学习马克思主义,直接从原著入手,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原著的时代和文化背景与我们现在的时代、国度差别太大。在上一次革命的时候,绝大多数的普通革命者都是从学习毛主席著作开始的。咱们现在当然没有“毛主席”,但是中国现代的进步运动到现在也有二十年左右的历史了,是有些成绩的。建议有余力的同志可以将过去十年左派中有代表性的、经过实践证明较为正确的文章整理一下,编个集子;个别虽然错误、但有重要代表性的文章也可以包括进去。也许类似于我们前两年编的“中帝论”论战的文集。用这样的方法,争取搞出一两部或者几部集子,作为进步青年的初步学习材料。如果大家对什么是“正确”的理论暂时没有一致的意见,也不要紧,可以把几种不同的乃至相反的观点、理论体系都摆出来,让大家在实践中鉴别。
在经过这样的学习、讨论、争论的基础上,可以进入下一步的学习。这时也还不要马上进入原著学习,而是建议先学习、掌握、占有历史材料。马克思主义是一种社会科学。社会科学没有现成的实验室;世界历史的发展就是社会科学的实验室。从这样的实验室出发,才能在充分占有经验材料的基础上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不了解世界历史,尤其是资本主义发展史、阶级斗争史、各国的革命运动史,是学不好马克思主义的。
在学习历史和以往的阶级斗争经验方面,先推荐以下两部:
斯塔夫里亚诺斯,《全球分裂》(上下两册,商务印书馆1993年版;有另外一本书中文译名与该书相同,注意不要混淆)
阿姆斯特朗、格林、哈里逊,《战后资本主义大繁荣的形成和破产》(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
《资本的终结》《学点马克思主义》《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和阶级斗争》也可以作为这一阶段学习的补充。
如果完成了以上的学习,可以开始进入原著的学习。对于原著的学习,不是将其当作“圣经”或教条,而是要结合阶级斗争的实际、结合世界资本主义在过去近两个世纪中的实际发展。原著的理论和观点,哪些是为过去实际发展所证明的,哪些是不符合以往实际发展的,都要实事求是;即使是不符合实际发展的,又可以给我们以哪些启发,都要分析和思考。
在这样的前提下,可以考虑逐步学习以下著作:
一,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理:
马克思和恩格斯,《共产党宣言》
恩格斯,《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
列宁,《国家与革命》
二,对特定历史条件下阶级斗争与革命策略的分析:
马克思,《一八四八年至一八五〇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
马克思,《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
马克思,《法兰西内战》
毛泽东,《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
三,关于资本主义世界体系
列宁,《帝国主义论》
四,马克思主义哲学方法的具体运用
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序言和第二版跋(后者尤其重要)
毛泽东,《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
五,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马克思,1859年《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
列宁,《辩证唯物主义还是经验批判主义》
毛泽东,《实践论》和《矛盾论》
大致说来,以上的书单,是个逐渐递进的关系,可以根据每位同志的实际情况,先读其中的一部分、两部分,直至全部。这个书单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读者成为马克思主义“大师”,而是掌握一些马克思主义认识问题和分析问题的基本方法,能够解决阶级斗争、未来中国革命的若干实际问题。
另外提几点个人的看法:
(一)现阶段,建议进步青年暂时先不学习斯大林的著作。斯大林的《论列宁主义基础》及《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有马列主义观点,但也有一些错误,需要具备一定马列主义水平后再批判性地阅读。斯大林本人是国际共运中有极大争议的人物,毁誉参半。这些争议,现在不急于解决,但是对于一些相关的历史事实,要逐步地面对;在面对之前,先绕开斯大林较为稳妥(关于十月革命的历史地位、苏联的社会性质以及斯大林的个人作用的初步探讨可以参见“学点马克思主义”第四十四期)。
(二)在部分进步青年中,存在着一种崇拜韩国工人斗争乃至崇拜一切外国工人斗争的情绪。机械地照搬,在我们中国的左派运动中已经造成了严重危害;其具体经验,也多半不符合中国的斗争实际。我们中国的革命、中国工人阶级有自己的光荣传统,也有自身的特殊性,我们要学习一切外国革命斗争好的经验,也要总结他们失败的教训,更要有信心走出一条前人没有走过、外国人没有走过的道路,并取得超过他们的成绩。
(三)关于徐禾的《政治经济学概论》,属于过去的官马教材体系,既不完全符合当前资本主义发展的实际,在理论上也没有进步发展,且早已不适合当前斗争的需要。过去虽然对于部分青年同志入门马克思主义发挥过部分作用,但如果只看这本书,在政治经济学方面几乎100%成为无用的教条主义者,对认识现实的资本主义危机和矛盾,对于同自由派的斗争,几乎毫无作用。
以上意见,未必都经过深思熟虑,有不正确和不完善的地方,欢迎各位同志批评。